凡煙小說

轉化者

關燈
轉化者

在昏暗的屋子裏很難感知到時間的流逝,窗外的星月逐漸被日光所取代,搖曳的燭光燃盡了最後一點光亮。

當臨川朦朧著從床上坐起時,身邊屬於安昱的床鋪已經涼透了。

臨川伸手沒能摸到安昱的身體,原本還有些困倦的人瞬間清醒了過來。他坐起身,看向安昱的床邊的小櫃子,昨天他放在那裏的小玩具還躺倒在原處,櫃子上有著一圈紅紅的蠟印,燭臺已經被人端走了。

臨川顧不上自己還是摸黑的狀態,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外間——沒有人,只有桌子上還勉強在冒著氣的肉湯。

他幾乎是慌了神,幾乎半個身子探出窗外去尋找安昱的身影,險些打翻了桌子上的湯碗。

還好,沒等他跑出門去尋找,安昱從街道裏的一間小屋裏推門出來了。安昱看上去神色自若,手裏還拿著些什麽東西,正準備要去看看下一間。

太好了,安昱還在。

臨川松了口氣,他就知道安昱不會走的,安昱和他一樣想知道智者隱藏的真相,想知道他為何誕生……至少在找到謎底以前,安昱是不會離開的。

“安昱!”臨川探出身子向著安昱揮揮手,臉上的焦急和不安一掃而空,“有什麽發現嗎?”

安昱向著臨川揮了揮手,臨川這才發現安昱手上拿著的是不同的本子和一些紙片,都是在這排屋子裏沒有發現過的東西。

沒顧上認真的享受安昱親手做得早飯,臨川囫圇得把湯灌了下去,像是一陣風一樣得去找安昱。

“這些屋子裏都有骨頭在,物資也很豐富,還有武器。”安昱跨過面前的白骨,推開一扇掛著風鈴的門,有些褪色和生銹的風鈴發出刺耳的聲音,像是淒厲的哭喊。

臨川低頭看了一眼門前的白骨,下意識地繞過這具屍體,在即將進門前還謹慎地向著白骨微微地鞠躬。

“你看,東西都很多,而且都沒被動過。和沙漠裏的很不一樣。”安昱擺弄著屋子裏的各種物件,他隨意的舉起了木櫃上的相片,“相片、筆記,所有東西都很規規矩矩的放在這裏,沒有打翻也沒有混亂。這裏的每一間屋子都是這樣。”

臨川細細地打量著這間屋子。房間裏的一切都井井有條,和他們昨天翻找過的隔間不同,這裏不僅窗明幾凈,而且被布置的很有生活氣息。

客廳的餐桌上擺放著一支花瓶,窗邊還有被垂落的窗簾,窗外也懸掛著小巧的風鈴;木制的櫃子上擺放著泛黃的照片,看上去應該是幸福的一家三口,臨川點了點門外和屋裏的白骨,確實是兩大一小三個人;旁邊的兩扇門推開,是同樣整潔的臥室,木制的桌椅朝陽,衣櫃裏還掛著些服飾;另外還有一間小小的盥洗間,臨川試著打開水龍頭,在短暫的片刻後,居然還能流出水來。

如果昨天他們住的是貧民窟,那麽街道兩旁的房屋看上去就像是標準人家才會住的地方,這樣的配置在末日裏或者末日結束之初甚至都算得上奢侈——他們的生活條件比生存所還要優越。

這一切讓東方基地的消亡看上去更加的神秘了。

人們的生活條件已經幾乎恢覆到了末日之前的水平,即使是現在的城區,能過上這樣優渥日子的人還是屈指可數,大多數底層的民眾還要奔波在打工點之間才能維系住自己的生活。

“要看看留下來的筆記嗎?”安昱揚了揚手裏的本子,示意臨川到客廳裏,“是在隔壁的房子裏找到的。”

當然是需要的,臨川靜靜地退出還能流出水來地盥洗室,他現在真的對這裏越來越好奇了。

筆記的主人看上去年紀並不大,或許也是個孩子,字跡有些歪歪扭扭的,並不容易辨認。

臨川皺著眉頭,他盤腿坐在地上,勉強從孩子稚嫩的筆跡和日常的碎碎念裏提煉出些有用的信息,拼湊出當時的生活——

東方基地早在3029年就已經逐步恢覆了正常的生活秩序,不過那個時候人們還處在喪屍危機的惶恐中,孩子每天都會聽見城外喪屍發出的意味不明的嘶吼;但是逐漸逐漸的,喪屍的聲音就消失了,整個基地裏和外圍都沒有喪屍的聲音,他的父母告訴他,喪屍已經成為過去。

“3029年……比城區的歷史還要早……”臨川支著腦袋回憶起生存所的記錄和城區裏課本,“我記得城區的記載是3034年,喪屍的聲音消失在隔離帶以外,是智者降世讓喪屍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那是不是可以證明,這裏確實是喪屍病毒結束的起點?”安昱托著下巴思考,“如果智者是從這裏開始解決喪屍危機的話,五年的時間是不是有些太長了?他的筆記裏有提到智者嗎?”

臨川往後翻了幾頁,孩子的字跡逐漸清晰,從他的日記裏可以看出,東方基地開始恢覆了正常的教學,孩子們被送去學校學習,但是日記裏一直沒有出現智者的身影,倒是出現了另外一個名字——轉化者。

這群所謂的轉化者為東方基地的建設出了很多力,在孩子的日記裏,他們幾乎是東方基地拓張的主力軍,但是孩子對他們的評價卻是空白,沒有歌頌也沒有讚美,只有直白的希望他們能讓東方基地的生活更好。

“聽上去很沒有禮貌。”安昱客觀的評價,“不應該是感謝他們的付出嗎?”

臨川也有些不解的皺起了眉頭,家園的建設者無論如何都應當得到些讚美,這個孩子未免有些太過於自私了。

而被壓迫的轉化者應該也有同樣的想法,臨川翻過幾頁,筆記裏出現了轉化者的反抗。他們不願意再成為基地裏不被看見也不被重視的“透明人”,這場反抗持續了數月,東方基地不得不召回了很多在外清剿喪屍的小隊來維持基地的和平——

但更讓人觸目驚心的是孩子對反抗不公的轉化者並沒有敬意,也沒有認識到自己的自私自利,他在反抗被平息後,留下的一句話是:他們怎麽敢抗議?

隨後的筆記裏是大量對轉化者的厭惡,似乎一點也沒意識到自己對轉化者的惡意是不應該的。

臨川翻看著孩子的筆記,日記是突然停止的,結尾的日期停留在了3034年12月31日,一年的最後一天。

“還有其他的記錄嗎?”臨川合上這本充斥著對轉化者不滿的筆記,他想知道這群幾乎可以被算是被奴役的轉化者們是從何而來,而喪屍又是如何消失的。

“有。”安昱的手上還有幾本薄薄的冊子,臨川快速的翻閱著,無一例外的,這些冊子的主人都對轉化者有著深刻的厭惡,似乎他們在基地裏做得一切都是應該的,無論被如何對待都是應得;而所有的記錄,沒有一個來到了3035年1月1日。

這座基地也許沒有迎來3035年的春天。

3035年,城區開始了生存所計劃,一支又一支的小隊開始走出安全區,開始探索人類在末日後生存的新可能。

3035年,被譽為人類希望的東方基地消亡在歷史中。

“難怪‘東方’消失在了歷史裏,它確實比城區更早結束。”臨川合上手中的筆記,雖然還不知道是什麽樣的力量讓一座發展迅速、生活秩序井然的基地突然被按下了停止鍵,甚至就連這裏的人們都沒來得及離開。

除了那一排昏暗的房屋。

安昱和臨川不約而同地看向窗外被高聳的圍墻遮蔽著陽光的房子。那裏沒有屍體,也沒有相片,如果不是那些別遺忘在櫃子裏的廢棄物還兢兢業業的證明著曾經有人在那裏生活,或許臨川和安昱都會以為它們不過是一排倉庫。

但是住在昏暗的格子間裏的他們是沒有活到東方基地末日,還是提前預知了危機?

為什麽在一座已經恢覆了正常生活秩序的基地裏會爆發這樣級別的危機?是消失在記錄裏的喪屍卷土重來,還是內部的分崩離析?

臨川翻閱著收集來的日志,那群不被看見的轉化者,那群為這座基地付出最多的人,他們也同樣覆滅在了這場危機中嗎?

“我有個問題。”安昱翻看著一本筆記,這本本子的主人看上去並不像一名孩童,她的筆鋒娟秀卻有力,在她的筆記裏帶著更多的思考和辯證,她好像是唯一能夠“看見”轉化者的人。

“‘即使他們確實讓世界幾近毀滅,但是在當時,他們也同樣無辜。’

‘一切的根源是病毒的創造者。’

‘媽媽,如果你能活下來,你也不會喜歡現在的世界的。’

——你覺得她說得病毒,是喪屍病毒嗎?”安昱從筆記裏念出幾句話,筆記的主人對轉化者抱著不一樣的憐憫,在轉化者反抗的時候,她的筆記裏充滿了鼓勵。

臨川伸手接過那本筆記,筆記的前半本非常的混亂,有的缺頁、有的被撕壞,甚至帶著些血液凝固的痕跡,就連筆跡都像是隨手畫上去的一樣,直到後面才變得整潔,而安昱念出來的部分基本都集中在後半本裏。

這本筆記的主人像是經歷過喪屍的混亂,在後半本的開篇裏,她的筆跡帶著些顫抖,似乎還有些水痕,那頁寫著:媽媽,我得救了,新的生活要開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